沧海九荒

来源:fanqie 作者:二一青山 时间:2026-03-07 02:12 阅读:53
《沧海九荒》萧北辰宇文灼全文免费在线阅读_《沧海九荒》全集阅读
寒梅染血雪下到后半夜停了。

萧北辰缩在床角,被子裹得很紧,还是冷。

屋里没有炭盆,窗户纸破了洞,风灌进来,吹得油灯火苗摇晃。

隔壁传来咳嗽声。

一声接一声,短促,沙哑,像破风箱在拉。

他爬起来,穿上袄子,推开母亲的房门。

柳氏靠在床头,手帕捂在嘴边。

油灯下,她的脸白得像纸。

看见萧北辰,她放下手帕,手帕上有血迹。

“吵醒你了?”

柳氏声音很轻。

“母亲咳血了。”

“**病。”

柳氏把带血的手帕藏到身后,“天冷,气管受凉。

开春就好了。”

萧北辰走到床边,摸柳氏的额头。

额头很烫。

“母亲发烧了。”

“没事。

睡一觉就好。”

“我去找大夫。”

“别去。”

柳氏拉住他的手,“深更半夜,大夫不会来。

明天再说。”

萧北辰没坚持。

他知道母亲为什么不让去。

请大夫要钱,抓药要钱。

他们是庶出,月钱只够吃饭。

去年母亲咳血,他偷偷去账房预支,被管事骂了一顿,说庶子没资格预支。

“我这儿还有点钱。”

柳氏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布包,打开,里面是十几枚铜钱,“你拿着,明天去买点姜,熬姜汤喝。”

“这是母亲攒着给我买书的钱。”

“书不急。”

柳氏把铜钱塞进他手里,“病要紧。”

萧北辰握紧铜钱。

铜钱冰凉。

“我去烧点热水。”

他去厨房。

厨房在院子角落,很小,一个灶台,一口锅,几个碗。

水缸里的水结了冰,他用菜刀砸开冰面,舀了一瓢水。

生火。

柴是湿的,烟很大,熏得眼睛疼。

火终于点着,水烧开,他舀了一碗,端给母亲。

柳氏小口喝。

热水让她脸色好了一点。

“北辰。”

“嗯?”

“如果有一天,母亲不在了,你要记住三件事。”

“母亲不会不在。”

“听我说。”

柳氏握住他的手,“第一,不要恨你父亲。

他有他的难处。”

萧北辰没说话。

“第二,不要学宇文家的武功。

他们家的武功有问题,练久了人会变。”

“第三呢?”

柳氏从怀里掏出那块梅花玉佩,放在他手心。

“这是我娘家的东西。

如果走投无路,带着它去北漠,找铁勒部的萨仁婆婆。

她认得这块玉佩。”

玉佩青翠,雕着一枝梅花。

萧北辰翻过来,背面刻着几个小字,他不认识。

“这上面写的什么?”

“前朝的文字。”

柳氏说,“意思是‘梅花香自苦寒来’。”

“前朝?”

“嗯。”

柳氏眼神飘远,“我娘家和前朝有点关系。

但这不重要,重要的是这块玉佩能保命。”

她把玉佩系在萧北辰脖子上,塞进衣服里。

“贴身戴着,别让人看见。”

“母亲,**家到底是......睡吧。”

柳氏躺下,背对他,“明天还要早起。”

萧北辰吹灭油灯,回自己房间。

躺在床上,他摸着胸前的玉佩。

玉佩温润,带着母亲的体温。

他睡不着。

窗外的月光照进来,在地板上投出窗格的影子。

隔壁又传来咳嗽声。

这次咳了很久,中间停了,又咳起来。

萧北辰坐起来。

他决定去偷药。

宇文家有药房,在偏院。

管事姓赵,是个胖子,爱喝酒,喝完就睡。

现在是后半夜,赵管事应该睡了。

他穿上衣服,推开窗户,翻出去。

院子里的雪没扫,踩上去咯吱响。

他贴着墙根走,避开巡逻的家丁。

宇文家的巡逻有规律,一更天一次,三更天一次。

现在是二更天,应该没人。

偏院的门关着,但没锁。

萧北辰推开门,溜进去。

药房在走廊尽头。

门锁着,但窗户开着一条缝。

他推开窗户,跳进去。

屋里很黑,有药味。

他摸到桌子,找到火折子,吹燃。

火光亮起,照亮药架。

架子上摆着一个个抽屉,抽屉上贴着标签:人参、当归、黄芪......他找到标着“川贝”的抽屉。

川贝治咳嗽,母亲说过。

拉开抽屉,里面是白色粉末,用油纸包着。

他拿了一包。

又找到“甘草”,拿了一包。

火折子快烧完了。

他吹灭,准备走。

门口传来脚步声。

接着是钥匙开锁的声音。

萧北辰躲到药架后面。

门开了。

赵管事提着一盏灯笼进来,身后跟着一个人。

是宇文烈。

“少爷,这么晚来药房做什么?”

赵管事打着哈欠。

“拿点东西。”

宇文烈说,“我娘最近睡不好,要安神香。”

“安神香在那边。”

赵管事指向另一个架子。

宇文烈走过去,拿了一盒香。

转身要走时,他停下,看向萧北辰藏身的药架。

“那里是不是有人?”

“哪有人?”

赵管事说,“少爷看错了吧。”

宇文烈提着灯笼走过来。

灯光照在药架上,影子拉得很长。

萧北辰屏住呼吸。

宇文烈走到药架前,伸手要拨开遮挡的布帘。

“少爷。”

赵管事突然说,“我想起来了,夫人还说要拿点人参。

您要不要顺便带点?”

宇文烈转身:“也好。

拿两根五年的。”

赵管事去拿人参。

宇文烈跟过去。

萧北辰趁机从窗户翻出去。

落地时踩到一根枯枝,发出脆响。

“谁?”

宇文烈回头。

萧北辰跑。

他冲出偏院,往自己院子跑。

身后传来宇文烈的喊声:“抓贼!”

灯笼的光在后面追。
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
他拐进一条小巷。

小巷很窄,堆着杂物。

他钻到一堆竹筐后面,蹲下。

宇文烈和赵管事追过来。

“跑哪去了?”

“应该是往那边跑了。”

赵管事指了个方向。

两人追过去。

萧北辰等他们走远,才出来。

他捂着怀里的药包,往院子跑。

快到院子时,他停下。

院门口站着两个人。

一个是宇文烈,一个是赵管事。

宇文烈手里提着灯笼,照着他的脸。

“果然是你。”

宇文烈笑,“小**,偷东西?”

“我没偷。”

“那你怀里是什么?”

萧北辰抱紧药包。

宇文烈走过来,伸手要抢。

萧北辰后退,但赵管事从后面抓住他胳膊。

药包被抢走。

宇文烈打开,看了看。

“川贝,甘草。”

他挑眉,“给**治咳嗽?”

“还我。”

“还你?”

宇文烈把药包扔在地上,踩了一脚。

药粉洒出来,混进雪里。

“**一个丫鬟,配用这么好的药?”

宇文烈踩碎药包,“病死了活该。”

萧北辰挣脱赵管事,扑向宇文烈。

他个子小,但力气不小,把宇文烈撞倒在地上。

两人在雪地里扭打。

宇文烈比他大两岁,力气大,很快把他压在下面,拳头砸在他脸上。

一拳,两拳。

萧北辰鼻子流血,眼睛肿了。

“住手!”

一声厉喝。

宇文灼走过来,黑衣大氅,脸色铁青。

宇文烈停手,站起来。

“父亲,他偷药。”

宇文灼看着萧北辰。

萧北辰爬起来,擦掉鼻血。

“为什么偷药?”

宇文灼问。

“母亲病了。”

“病了可以找大夫。”

“没钱。”

宇文灼沉默。

他看向赵管事:“去请大夫。

药钱记在我账上。”

“是。”

赵管事走了。

宇文灼又看向宇文烈:“回去睡觉。”

“父亲,他......回去。”

宇文烈咬牙,瞪了萧北辰一眼,走了。

雪地里只剩宇文灼和萧北辰。

“能走吗?”

宇文灼问。

萧北辰点头。

“跟我来。”

宇文灼转身走。

萧北辰跟在后面。

两人一前一后,走过长廊,来到主院的书房。

书房很大,三面墙都是书架,中间一张红木书桌。

桌上摆着文房西宝,还有一盏琉璃灯。

宇文灼在书桌后坐下。

“**病多久了?”

“半个月。”

“为什么不早说?”

“说了有用吗?”

宇文灼没回答。
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锭银子,放在桌上。

“拿去抓药。”

萧北辰没拿。

“嫌少?”

“母亲说过,不能要施舍。”

“我是你父亲。”

“您没承认过。”

宇文灼闭上眼睛。

再睁开时,眼里有血丝。

“你恨我?”

“不恨。”

萧北辰说,“母亲说,您有您的难处。”

“她真是这么说的?”

“是。”

宇文灼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
窗外是梅园,梅花开了,红白相间。

“**是个好女人。”

他说,“但我娶不了她。

宇文家的家主,必须娶门当户对的妻子。”

“所以您让她做妾?”

“做妾也比在外面流浪好。”

宇文灼转身,“至少在这里,她能吃饱穿暖。”

“但她不开心。”

“开心重要吗?”

宇文灼声音提高,“活着才重要!

在这个世道,能活着就不错了!”

他走到萧北辰面前,蹲下,平视他。

“你今年十岁,不懂。

等你长大了,就知道这世道有多残酷。

门阀之间勾心斗角,皇室猜忌,外族虎视眈眈。

我坐在这个位置上,每一步都要算计。

稍有不慎,整个家族几百口人都要陪葬。”

萧北辰看着父亲的眼睛。

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:疲惫,挣扎,还有一丝萧北辰看不懂的痛苦。

“那您快乐吗?”

宇文灼愣住。

“快乐?”

他重复这个词,像在说一个陌生的语言。

“母亲说,您年轻时爱笑,爱喝酒,爱在月下练剑。”

萧北辰说,“她说您那时候很快乐。”

宇文灼站起来,背对着他。

“回去吧。”

他说,“大夫应该到了。

好好照顾**。”

萧北辰拿起桌上的银子,转身要走。

“北辰。”

他停下。

“如果**......有什么事。”

宇文灼声音很轻,“来找我。

我会安排。”

萧北辰没说话,推门出去。

大夫来了。

是个老大夫,姓陈,在宇文家当了三十年大夫。

他给柳氏把脉,眉头皱起来。

“肺痨。”

陈大夫说,“拖得太久,伤了根本。”

“能治吗?”

萧北辰问。

“难。”

陈大夫摇头,“需要人参养气,川贝止咳,还要配合针灸。

就算治好,也会落下病根,不能劳累,不能受寒。”

“要多少钱?”

“人参要用十年的,一根就要二十两。

川贝要上等的,十两。

针灸一个月,五两。

药钱另算。”

萧北辰算了一下。

三十五两,加上药钱,大概五十两。

父亲给的那锭银子是十两,差西十两。

“我开个方子。”

陈大夫写了一张纸,“先抓三天的药。

如果有效,继续用。

如果无效,我也没办法。”

萧北辰送走大夫,拿着方子去药房。

赵管事在,看了方子,撇嘴。

“人参用十年的?

**配吗?”

“父亲说了,药钱记他账上。”

赵管事哼了一声,抓了药。

但人参给的是五年的,川贝给的是次等的。

萧北辰没争辩。

他拿着药回家,煎药。

药煎好,端给母亲。

柳氏喝了,咳嗽好了一点。

“这药很贵吧?”

她问。

“不贵。”

萧北辰说,“父亲出的钱。”

柳氏沉默。

她看着碗里的药渣,很久没说话。

三天后,药吃完了。

柳氏的咳嗽减轻,但没根治。

萧北辰去药房抓第二副药。

赵管事不给。

“家主说了,只付一副药的钱。”

赵管事说,“后面的自己付。”

“父亲明明说......那是三天前。”

赵管事打断他,“现在家主改主意了。

不服?

找家主说去。”

萧北辰去找父亲。

宇文灼不在,去京城了,要半个月才回来。

他回到院子,柳氏在等他。

“药呢?”

“赵管事不给。”

萧北辰说,“父亲去京城了。”

柳氏笑了笑。

笑容很淡,像风吹过的水面。

“不给就不给吧。”

她说,“我感觉好多了。”

但晚上她又咳血了。

这次咳得更多,手帕全红了。

萧北辰去账房,想预支月钱。

账房先生摇头。

“庶子的月钱是固定的,不能预支。”

“我母亲病了,要钱买药。”

“那也不行。

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
萧北辰在雪地里站了很久。

雪落在他肩上,头上,化了,水顺着脖子流进衣服里,很冷。

他回到院子,柳氏睡着了。

脸色苍白,呼吸很弱。

他拿出那块梅花玉佩。

母亲说,这玉佩能保命。

但怎么保命?

拿去当铺?

当铺掌柜认识宇文家的东西,不会收。

或者去北漠?

北漠三千里,他走不到。

他坐在门槛上,看着天。

天是灰的,雪是白的,世界很安静。

脚步声。

有人来了。

是宇文烈,还有两个跟班。

“哟,坐这发呆呢?”

宇文烈笑,“**死了没?”

萧北辰站起来。

“滚。”

“脾气不小。”

宇文烈走过来,“我听说你没钱买药了?

要不要我借你?”

“不需要。”

“别客气嘛。”

宇文烈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,在手里抛了抛,“十两,够买几天药。

只要你跪下来,给我磕三个头,这银子就是你的。”

萧北辰看着他。

“怎么?

不愿意?”

宇文烈把银子扔在雪地里,“那就让**等死吧。”

他转身要走。

萧北辰捡起银子,扔回给他。

“拿走。”

宇文烈转身,眼神冷了。

“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

他一拳打过来。

萧北辰躲开,但另外两个跟班围上来。

三个人打他一个。

他倒下。

拳头和脚落在身上,很疼。

他护住头,蜷缩起来。

“住手!”

柳氏的声音。

她扶着门框站着,摇摇晃晃。

宇文烈停手,看过去。

“哟,还能起来啊?”

他笑,“我还以为你死了呢。”

柳氏走过来。

她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吃力。

走到萧北辰身边,她弯腰拉他起来。

“回去。”

她说。

“可是......回去。”

萧北辰扶她回屋。

宇文烈在身后笑:“母子情深啊。

可惜,情深不寿。”

他们走了。

柳氏躺在床上,喘气。

萧北辰给她倒水,她喝了一口,咳出来,水里带血。

“北辰。”

“嗯?”

“那块玉佩......”柳氏说,“拿去当铺。

城西‘万宝当铺’,掌柜姓李,是我旧识。

他会收。”

“可这是母亲......命比玉佩重要。”

柳氏握紧他的手,“听话。”

萧北辰点头。

他把玉佩贴身藏好,出门。

城西很远。

他走了半个时辰,找到万宝当铺。

铺子不大,柜台很高,里面坐着一个老头,戴着眼镜,在翻账本。

“掌柜。”

萧北辰把玉佩放在柜台上。

李掌柜拿起玉佩,对着光看。

看了很久,放下。

“这玉佩哪来的?”

“我**。”

“**姓什么?”

“柳。”

李掌柜表情变了。

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看了看,关上门,拉下帘子。

“**是柳如烟?”

“是。”

李掌柜回到柜台后,压低声音:“她还好吗?”

“病了。

需要钱买药。”

李掌柜沉默。
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钱袋,放在柜台上。

“这里面是五十两。

不够再来。”

“这玉佩值这么多?”

“不值。”

李掌柜说,“但这玉佩的主人,对我有恩。”

他把玉佩推回来。

“拿回去。

钱你拿走,不用还。”

萧北辰没动。

“我娘说,不能白拿别人的钱。”

“这不是白拿。”

李掌柜叹气,“这是还债。

二十年前,**救过我全家的命。

五十两,连利息都不够。”

他硬把钱袋塞进萧北辰手里。

“快回去。

别让人看见。”

萧北辰把钱袋藏进怀里,鞠躬,离开。

他买了药,最好的十年人参,上等川贝,还有陈大夫开的其他药材。

又买了一只鸡,给母亲炖汤。

回到院子时,天黑了。

院门开着。

屋里亮着灯。

他推门进去,愣住了。

屋里坐着三个人。

嫡母王氏,宇文烈,还有一个穿黑衣的中年人。

柳氏跪在地上,头发散乱,脸上有巴掌印。

“回来了?”

王氏笑,“买了****啊。”

萧北辰把药和鸡放在桌上。

“你们干什么?”

“干什么?”

王氏站起来,“**下毒,毒害主母。

我来拿人。”

“下毒?

下什么毒?”

“今天下午,我喝了丫鬟送的参汤,肚子疼。”

王氏指着柳氏,“查出来,参汤里被人下了砒霜。

送汤的丫鬟说,参汤是**熬的。”

“不可能。”

萧北辰说,“我娘一首病着,没出过门。”

“病着?”

王氏走到柳氏面前,抬起她的下巴,“病着还能熬汤?

病着还能下毒?”

柳氏抬头:“我没有。”

“证据确凿,还敢狡辩?”

王氏挥手,“来人,带上来。”

一个丫鬟被带进来。

是王氏的贴身丫鬟小翠。

小翠跪在地上,发抖。

“说,参汤是谁熬的?”

“是......是柳姨娘。”

小翠小声说。

“你亲眼看见了?”

“看见了。

下午我去厨房,看见柳姨娘在熬汤。

我问熬给谁,她说给夫人补身子。

我端给夫人,夫人喝了就肚子疼。”

柳氏摇头:“我没熬过汤。

我今天一首躺着,北辰可以作证。”

“他作证?”

王氏笑,“他是你儿子,当然帮你说话。”

她看向黑衣人:“刘管家,你怎么看?”

刘管家是宇文家的内务总管,也是王氏的心腹。

他面无表情:“按家规,下毒谋害主母,当处死。”

“听见了?”

王氏对柳氏说,“你是自己了断,还是我帮你?”

萧北辰挡在母亲面前。

“谁敢动我娘!”

宇文烈上前,推开他。

萧北辰撞在桌子上,药撒了一地。

“小**,滚开。”

柳氏拉住萧北辰的手。

“北辰,听我说。”

她声音很平静,“这事有蹊跷。

我没下毒,但有人想我死。

你斗不过他们。”

“那也不能......听我说完。”

柳氏从怀里掏出一封信,塞进他怀里,“这是我妹妹留给我的信。

你拿着,以后再看。”

她站起来,看着王氏。

“夫人,我承认。

毒是我下的。”

萧北辰愣住。

王氏挑眉:“承认了?”

“承认了。”

柳氏说,“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放过我儿子。”

柳氏说,“他还是孩子,什么都不知道。

你们放他走,我任凭处置。”

王氏想了想,点头。

“可以。”

“我要他活着离开宇文家。”

柳氏补充,“你们不能追杀,不能报复。”

“行。”

王氏挥手,“刘管家,准备毒酒。”

刘管家端来一杯酒。

酒是红色的,装在白玉杯里。

柳氏接过酒杯,看向萧北辰。

她眼里有泪,但没流下来。

“北辰,记住母亲的话。

不要恨,不要报仇,好好活着。”

“母亲......闭上眼睛。”

柳氏说,“别看我。”

萧北辰没闭眼。

他看着母亲举起酒杯,一饮而尽。

酒杯掉在地上,碎了。

柳氏倒下。

嘴角流血,血是黑色的。

萧北辰冲过去,抱住她。

“母亲!

母亲!”

柳氏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

但她笑了。

笑容很淡,像梅花在雪中绽放。

手垂下。

眼睛闭上。

王氏站起来,拍了拍衣服。

“拖出去,埋了。”

两个家丁进来,要抬柳氏的**。

萧北辰抱着不放。

宇文烈上前,一脚踹开他。

“滚开!”

萧北辰爬起来,又要扑上去。

刘管家出手,点了他穴道。

他僵在原地,动不了,也说不出话。

家丁抬着柳氏的**出去了。

地上留下一道血迹。

王氏走到他面前,弯腰,从柳氏怀里掏出那封信。

她看了信的内容,脸色变了。

“烧了。”

她对刘管家说。

刘管家接过信,在油灯上点燃。

信纸烧成灰烬。

“这孩子怎么处理?”

刘管家问。

“按约定,放他走。”

王氏说,“但放之前,废了他武功。

家主那边我去说。”

刘管家点头,解开萧北辰的穴道。

萧北辰能动了。

他冲向王氏,但刘管家一掌拍在他胸口。

他飞出去,撞在墙上,滑下来。

嘴里全是血。

“带走。”

王氏说。

宇文烈和家丁拖着他往外走。

经过门槛时,他看见外面的雪。

雪很大,盖住了血迹。

他被拖到柴房,扔在地上。

宇文烈蹲下,看着他。

“小**,**死了。”

他笑,“下一个就是你。”

“我会杀了你。”

萧北辰说。

“杀我?”

宇文烈笑得更厉害,“你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,怎么杀我?”

他站起来,对家丁说:“看好他。

明天等家主回来发落。”

家丁点头。

宇文烈走了。

柴房门关上。

屋里很黑,只有门缝透进一点光。

萧北辰躺在地上,看着屋顶。

屋顶有蜘蛛网,一只蜘蛛在爬。

他想起母亲最后那个笑容。

想起她说:好好活着。

他闭上眼睛。

眼泪流出来,混着血,滴在地上。

夜深了。

雪还在下。

柴房门开了。

一个人影走进来,是刘管家。

刘管家手里拿着一把刀。

“夫人改主意了。”

他说,“不能留你。”

刀举起来。

落下。

刀没落下。

停在半空。

另一只手抓住了刘管家的手腕。

是宇文灼。

宇文灼黑衣上全是雪,脸色铁青。

“家主......”刘管家后退。

“谁让你来的?”

“夫人......夫人说,这孩子留不得。”

宇文灼看向萧北辰。

萧北辰看着他,眼神空洞。

“**呢?”

“死了。”

萧北辰说,“被毒死的。”

宇文灼闭上眼睛。

再睁开时,眼里有血丝。

“谁下的毒?”

“嫡母说是我娘下的。

但我娘没下。”

宇文灼转身,对刘管家说:“你出去。”

“可是夫人......出去。”

刘管家走了。

宇文灼蹲下,检查萧北辰的伤势。

肋骨断了两根,内脏受伤,但没死。

“还能走吗?”

萧北辰没回答。

宇文灼抱起他,走出柴房。

外面雪很大,风很冷。

他抱着萧北辰,走向主院。

王氏的房里亮着灯。

宇文灼推门进去。

王氏在梳头,看见他,愣了一下。

“老爷回来了?”

“柳氏怎么死的?”

“她下毒害我,我按家规处死了。”

王氏放下梳子,“老爷,这事......”宇文灼把萧北辰放在椅子上,走到王氏面前。

“说实话。”

“我说的就是实话。”

王氏站起来,“有丫鬟作证,参汤是她熬的。”

“哪个丫鬟?”

“小翠。”

“叫她来。”

小翠被叫来,跪在地上,发抖。

“说,参汤是不是柳姨娘熬的?”

宇文灼问。

“是......是。”

“你亲眼看见了?”

“看......看见了。”

宇文灼看着小翠。

小翠低头,不敢看他。

“你撒谎。”

宇文灼说,“柳氏今天一首病着,没下过床。

我回来前问过陈大夫,陈大夫下午去给她看过病。”

小翠脸色白了。

“我......我可能记错了。”

“记错了?”

宇文灼抬手,一掌拍在桌子上。

桌子裂成两半。

“说实话,或者死。”

小翠哭了。

“是夫人......夫人让我说的。

她说如果我不说,就卖了我弟弟。

参汤是厨房李妈熬的,夫人自己下的毒。”

王氏站起来:“你胡说!”

“我没胡说!”

小翠磕头,“老爷,我说的都是真的!

夫人一首恨柳姨娘,早就想除掉她。

这次是借题发挥!”

宇文灼看向王氏。

“你还有什么话说?”

王氏笑了。

笑声很冷。

“是,是我做的。

那又怎样?

一个丫鬟,死了就死了。

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,她是什么东西?”

宇文灼没说话。

他走到萧北辰面前,摸了摸他的头。

“你听见了?”

萧北辰点头。

宇文灼转身,对王氏说:“从今天起,你禁足。

没有我的允许,不准出这个院子。”

“你为了一个丫鬟,禁我的足?”

“不是为她。”

宇文灼说,“是为我自己。

我累了。”

他抱起萧北辰,走出房间。

雪还在下。

宇文灼抱着萧北辰,走到后山。

柳氏的**放在一副薄棺里,还没下葬。

宇文灼打开棺盖。

柳氏躺在里面,脸上盖着白布。

他揭开白布,柳氏的脸很平静,像睡着了。

“**是个好女人。”

他说,“我对不起她。”

萧北辰看着母亲。

他伸手,摸了摸母亲的脸。

脸很冷,像冰。

“我会报仇。”

“报仇?”

宇文灼摇头,“报仇之后呢?

杀了王氏?

杀了宇文烈?

然后呢?”

“然后......没有然后。”

宇文灼说,“仇恨只会带来更多仇恨。

**希望你好好的,不是要你活在仇恨里。”

他盖上棺盖。

“明天我会把你送走。

去一个安全的地方。”

“我不走。”

“不走会死。”

宇文灼说,“王氏不会放过你。

宇文烈也不会。

你留在这里,活不过三天。”

萧北辰沉默。

宇文灼把他放下,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,塞进他手里。

“里面有五十两银子,还有一封信。

信是写给真武观清虚子道长的,他是我旧友。

你拿着信去找他,他会收留你。”

“真武观在哪?”

“江南。”

宇文灼说,“离这里千里。

你一个人去不了,我会派人送你去。”

“那母亲......我会好好安葬她。”

宇文灼说,“墓碑上会写‘柳如烟之墓’,不写姨娘,写她的本名。”

萧北辰握紧钱袋。

“父亲。”

宇文灼身体一震。

这是萧北辰第一次叫他父亲。

“嗯?”

“您爱过我娘吗?”

宇文灼看着棺木,很久没说话。

“爱过。”

他说,“但爱不能当饭吃。”

他转身,背对着萧北辰。

“走吧。

马车在后门等着。

车夫姓张,是我的心腹,他会送你去江南。”

萧北辰跪下,对着棺木磕了三个头。

然后站起来,跟着宇文灼往后门走。

后门停着一辆马车。

车夫是个中年汉子,穿着棉袄,戴着斗笠。

“老爷。”

车夫行礼。

“送他去江南真武观。”

宇文灼说,“路上小心,别让人跟踪。”

“是。”

宇文灼看着萧北辰上车。

马车帘子放下前,他说了一句。

“好好活着。”

马车动了。

萧北辰掀开帘子,看见宇文灼站在雪地里,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一个黑点。

马车出了城,上了官道。

车夫挥鞭,马跑起来。

萧北辰坐在车里,摸着胸前的玉佩。

玉佩还在,带着体温。

他从怀里掏出那封信。

信是母亲塞给他的,被王氏烧了。

但他在王氏烧之前,记住了信的内容。

信上写的是前朝的文字,他本来不认识。

但母亲教过他一些,他大概能看懂。

“姐姐,见字如面。

我查清了。

三十年前玄武门之变,西大门阀联手弑君,瓜分前朝国库。

宇文家得最多,但有一笔巨款去向不明。

我查到那笔钱的用途:宇文灼用它在培养私军‘影卫’。

影卫都是江湖高手,被宇文家控制,执行**任务。

名单我附在后面。

上面有十三个人,都是当年参与玄武门之变的关键人物。

宇文灼要灭口。

姐姐,你快逃。

宇文灼知道你是我姐姐,他不会放过你。

去北漠,找萨仁婆婆,她会保护你。

妹 如眉 绝笔”信后附着一张名单。

十三个名字,萧北辰记住了其中几个。

他现在明白了。

母亲不是普通丫鬟,她妹妹是前朝公主的侍女。

她带着这个秘密,藏在宇文家十年。

王氏杀她,不是因为她下毒,是因为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。

马车突然停下。

车夫的声音传来:“什么人?”

外面有马蹄声。

不止一匹马。

萧北辰掀开帘子。

外面站着五个人,骑着马,穿着黑衣,蒙着脸。

手里拿着刀。

“车里的人,出来。”

为首的黑衣人说。

车夫拔刀:“你们是谁?”

“要你命的人。”

黑衣人冲过来。

车夫迎上去,刀光交错。

车夫武功不弱,但对方人多,很快落在下风。

萧北辰跳下马车,往路边的树林跑。

“追!”

黑衣人喊。

两个人追过来。

萧北辰跑进树林,树枝划破他的脸。

他摔了一跤,爬起来继续跑。

身后传来刀风声。

他回头,看见刀劈下来。

他躲开,刀砍在树上。

黑衣人拔出刀,又砍。

萧北辰抓起一把雪,扔向对方眼睛。

黑衣人闭眼,他趁机扑上去,撞在对方身上。

两人一起摔倒。

另一个黑衣人追到,举刀要砍。

一支箭射来,射穿黑衣人的咽喉。

黑衣人倒下。

树林里走出一个人。

是阿茹娜,背着弓,手里拿着弯刀。

“又是你?”

她挑眉,“我们真有缘。”

剩下三个黑衣人围过来。

阿茹娜搭弓,三箭连发。

三人倒地。

她走到萧北辰面前,拉他起来。

“伤得不轻啊。”

她看了看他身上的血,“又被追杀了?”

“嗯。”

阿茹娜看向马车方向。

车夫倒在血泊里,死了。

“你打算去哪?”

“江南。”

“江南?”

阿茹娜摇头,“你这样走不到江南。

路上随便一个山贼都能要你的命。”

“那怎么办?”

阿茹娜想了想。

“跟我去北漠吧。”

她说,“萨仁婆婆能保护你。

而且你的伤,只有婆婆能治。”

萧北辰握紧玉佩。

“好。”

阿茹娜牵来自己的马。

两人上马,往北走。

雪越下越大。

萧北辰回头,看了一眼来时的路。

路被雪覆盖,看不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