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双姝错
,毒计逞凶,退路被断,眼底最后一丝慌乱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孤注一掷的狠厉。她猛地甩开沈知画的手,发髻散乱,苏合香的甜腻气息混着冷汗的酸馊,竟透出几分狰狞。“家规?证据?”她尖声大笑,声音尖锐得像刮过铁器,“沈知意,你以为凭这些就能扳倒我?我在沈府经营十年,岂会这般轻易认输!”,她猛地从发髻中拔下一支银簪,簪尖淬着幽蓝的暗光——那是她常年藏在发间的毒簪,浸过见血封喉的乌头毒。“今日要么你死,要么我活!只要杀了你,销毁证据,谁还敢说我半句不是?”,侧身避开她刺来的锋芒,石榴红裙摆旋起一道凌厉的弧线。银簪擦着她的肩划过,钉在身后的牌位立柱上,发出“叮”的脆响,溅起细小的木屑。“柳姨娘,事到如今,你还执迷不悟!”沈知意冷声呵斥,脚下不退反进,伸手扣住柳氏持簪的手腕。她自幼跟着父亲的武师学过防身术,力道远胜寻常闺阁女子,柳氏被她捏得腕骨生疼,毒簪“哐当”落地。,另一只手却摸向腰间的锦囊,掏出一把细碎的粉末,猛地撒向沈知意的脸——那是她特制的**散,吸入即晕。“给我倒下!”,抬手用衣袖挡住口鼻,同时侧身撞向柳氏的胸口。柳氏重心不稳,踉跄着后退,恰好撞在供桌边缘,桌上的烛台被撞翻,火苗瞬间**上供桌的锦缎。
“着火了!”青杏惊呼一声,连忙招呼老仆扑火。
祠堂内顿时一片混乱,浓烟滚滚。柳氏趁机推开身边的人,疯了似的冲向沈知意手中的铜匣:“把证据给我!”她此刻早已没了往日的端庄,头发散乱,衣衫歪斜,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,眼里只剩毁灭的疯狂。
沈知意将铜匣紧紧护在怀中,避开她的扑咬,冷声道:“你以为烧了祠堂,就能烧了你的罪证?这些密信我早已抄录副本,只要我一声令下,立刻就能送到大理寺!”
这话如同一盆冷水,浇在柳氏头上。她动作一滞,看着熊熊燃烧的烛火,眼底闪过一丝绝望,随即又变得更加狠戾:“好!好!既然你不让我活,那我们就同归于尽!”
她猛地扑向供桌下的密室入口,想要撬动机关,让整个祠堂坍塌——当年建造密室时,她暗中动了手脚,只要破坏承重木柱,地道便会塌陷,将祠堂内的人全部掩埋。
“拦住她!”沈知意厉声喊道。
老仆们立刻上前,死死抱住柳氏的胳膊。柳氏拼命挣扎,指甲抠进老仆的皮肉里,嘶吼道:“放开我!沈知意,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!***的死,不过是开始,若不是她挡了我的路,我早就是沈府主母,知画也早该是太子妃!”
她的疯言疯语,像淬毒的针,扎得在场的人不寒而栗。沈知意看着她扭曲的脸,心中最后一丝怜悯也烟消云散。这个女人,为了权势和私欲,害死母亲,通敌叛国,如今困兽犹斗,竟还想着拉所有人陪葬。
“柳氏,你的美梦,该醒了。”沈知意缓缓走上前,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,“你勾结北狄,谋害主母,桩桩件件,皆是死罪。今日即便你毁了祠堂,也逃不过律法的制裁。”
就在这时,祠堂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沈从安带着府中侍卫和大理寺的人匆匆赶来。原来沈知意出发前,早已让青杏悄悄送信给父亲和沈老太爷,料到柳氏会狗急跳墙。
柳氏看到大理寺的人,浑身一软,瘫倒在地。她知道,一切都结束了。但她眼中的狠厉并未褪去,死死盯着沈知意,怨毒地说:“沈知意,你别得意!太子不会放过你的,你拒了他的婚,又毁了他的算计,他定会让你和沈家付出代价!”
沈知意唇角勾起一抹冷笑,眼底毫无惧色:“太子的算计,我早已看穿。至于他会不会报复,我拭目以待。但你,”她俯身看着柳氏,声音冷冽,“今日便要为你所做的一切,付出代价。”
大理寺的人上前,拿出锁链,铐住柳氏的手腕。柳氏挣扎着,被拖拽着向外走去,嘴里还在疯狂嘶吼,咒骂声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,渐渐远去。
沈知画早已吓得面无人色,瘫坐在地上,瑟瑟发抖。沈知意看了她一眼,眼神复杂,却并未多言——柳氏伏法,沈知画作为她的女儿,虽未直接参与谋逆,但这些年也沾染了不少恶习,自有家规处置。
祠堂内的火苗被扑灭,留下一片狼藉。沈知意走到母亲的牌位前,轻轻擦拭着上面的灰尘,眼眶微热:“娘,害你的人,终于伏法了。你可以安息了。”
烛火摇曳,映着她坚毅的脸庞。解决了柳氏,只是第一步。太子的算计,朝堂的暗流,还在等着她。但此刻的沈知意,早已不是那个需要躲在母亲羽翼下的小姑娘,她手握证据,心如明镜,接下来的路,她会一步步走下去,为自已,为沈家,闯出一片清明。
幽冥夺舍,枯骨生魂
大理寺的玄铁锁链拖拽着柳氏的身躯,在青石板路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,溅起细碎的火星。夕阳沉落西山,最后一丝金辉被墨色夜幕吞噬,长街上突然卷起一阵诡异的阴风,吹得两侧悬挂的宫灯剧烈摇晃,烛火忽明忽暗,竟透着几分幽冥地府特有的森寒。
“放开我!沈知意!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!”柳氏的嘶吼声渐渐微弱,她本就因挣扎耗尽气力,又被锁链磨得皮开肉绽,此刻脸色惨白如纸,气息奄奄。可就在领头侍卫伸手探向她鼻息,准备确认生死时,柳氏突然浑身抽搐,双眼翻白,头一歪,彻底没了声息。
“死了?”侍卫皱眉,指尖刚触到她的脖颈,便猛地缩回——柳氏的身体竟冰得像万年寒玉,冻得他指尖发麻,仿佛触到的不是生人皮肉,而是幽冥冻土。
就在这时,柳氏的**突然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坐了起来!
脖颈扭曲成常人无法企及的弧度,原本怨毒的双眼此刻漆黑一片,没有丝毫眼白,宛如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,沉沉映着夜色。散乱的发髻垂落,遮住半边脸,露出的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阴冷的笑,声音不再是柳氏的尖细刺耳,而是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低沉回响,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:“有趣的魂魄,这般浓烈的怨念,倒是个难得的容器。”
阴风更盛,长街上的宫灯接连熄灭,黑暗中隐约浮现出无数细碎的黑影,像是幽冥的爪牙在地面上爬行窥探。侍卫们吓得魂飞魄散,纷纷后退,手中的刀枪“哐当”落地,双腿发软:“妖……妖邪作祟!快传玄镜司!”
柳氏(黑鸭)缓缓站起身,玄铁锁链在她身上发出“咔哒咔哒”的脆响,竟被她周身散发出的黑气直接挣断,断口处凝着一层白霜,瞬间冻结成冰。她抬手理了理散乱的发丝,动作优雅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,原本属于柳氏的娇柔面容,此刻染上了几分幽冥的冷艳,眼底的漆黑转动间,似有无数冤魂在其中沉浮。
“柳氏已死,魂魄归地府受罚。从今往后,这具身体,归我。”她开口,声音里带着穿透骨髓的寒意,“吾名黑鸭,掌幽冥万鬼,司阴阳轮回。感念此女怨念深重,便借她残躯,来人间了却执念。”
黑鸭低头看了看掌心的伤痕,眉头微蹙,指尖划过之处,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,连疤痕都未曾留下,只余下一丝淡淡的黑气萦绕。她抬眼望向沈府的方向,漆黑的眼底闪过一丝玩味:“沈知意?毁了她的执念,断了她的生路,倒是个有趣的消遣。”
说罢,她身形一动,如同鬼魅般飘出数丈,衣袂翻飞间,只留下一道残影。长街上的阴风渐渐散去,宫灯重新亮起,可地面上只余下断裂的玄铁锁链和几滴冰蓝色的血迹,柳氏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夜色深处。
此刻的沈府,沈知意刚处理完祠堂的后续,正在书房整理柳氏的罪证。案上摊开的密信、手记,墨迹未干,烛火摇曳,将她的影子映在墙上,显得格外坚毅。突然,窗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,不是风声,倒像是有人踏碎了霜雪。
她猛地抬头,只见一道黑影如落叶般飘落在窗棂上,正是“柳氏”。
但沈知意一眼便看出不对劲。
眼前的人穿着柳氏的衣衫,却有着完全不同的气场——没有柳氏的疯狂狠厉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阴冷,仿佛从幽冥地狱爬出来的恶鬼,周身散发着让烛火都黯淡的寒气。尤其是那双眼睛,漆黑一片,看不到半分情绪,只让人心头发寒,后背沁出冷汗。
“你不是柳氏。”沈知意握紧了手中的铜匣,指尖冰凉,却依旧保持着镇定,藏在袖中的驱邪**早已握紧——那是她早有防备,从玄镜司友人处求得的法器。
黑鸭轻笑一声,推开窗户走了进来,周身的寒气让书房内的烛火瞬间黯淡,案上的砚台竟凝结出一层薄冰。“沈小姐倒是聪慧,难怪能让柳氏恨到魂归地府仍不瞑目。”她缓步走向沈知意,每一步都像踩在冰面上,留下淡淡的白霜,“柳氏已在幽冥忏悔罪孽,我是黑鸭,借她身体而来。”
她目光扫过案上的罪证,眼底的漆黑翻涌了一下:“那女人的执念,皆是因你而起。她想杀你,想毁了沈家,想让沈知画入主东宫……这些,我都可以帮她实现。”
沈知意心中一凛,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,目光锐利如刀:“幽冥之主,擅闯人间,夺舍生人,就不怕天道制裁?玄镜司专司此类妖邪之事,你若敢造次,必遭反噬。”
“天道?玄镜司?”黑鸭嗤笑一声,眼底的漆黑泛起波澜,“吾主掌幽冥,阴阳两道,本就各有规矩。我既受柳氏怨念所召,便要替她了却心愿。”她抬手一挥,书房内的烛火瞬间熄灭,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,照亮她那张一半美艳、一半阴森的脸,“沈小姐,要么交出罪证,自请废黜,让沈知画嫁入东宫;要么,我便毁了沈府,让你尝尽柳氏所受的痛苦——丧母之痛,失势之辱,万劫不复。”
话音未落,她指尖凝出一缕黑气,直逼沈知意面门,带着蚀骨的寒意。沈知意早有防备,猛地将铜匣掷向对方,同时抽出袖中的驱邪**,朝着黑气刺去——**淬过玄镜司特制的符水,遇妖邪便会发出金光。
“滋啦”一声,黑气撞上**金光,瞬间消散,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糊的气味。黑鸭瞳孔微缩,显然没想到沈知意竟有这般法器:“玄镜司的驱邪符?倒是小看你了。”
她身形一闪,便已逼近沈知意身前,冰冷的指尖几乎要触到她的脖颈。沈知意屏住呼吸,侧身避开,正要反击,却见一道玄色身影带着凌厉的气息冲了进来,手中的墨玉麒麟佩突然发出耀眼的金光,黑气遇到光芒,瞬间退散了几分。
“谁敢伤本王的王妃?”萧玦的声音冷冽如冰,他大步上前,将沈知意护在身后,玄色锦袍翻飞,周身散发着不容侵犯的气场。目光死死盯着黑鸭,眼底满是杀意,墨玉麒麟佩的光芒愈发炽盛,照亮了整个书房。
黑鸭看着萧玦手中的墨玉麒麟佩,瞳孔骤缩:“皇室辟邪玉,沾染过龙气,倒是块好东西。”
萧玦将沈知意往身后又护了护,语气冰冷:“幽冥恶鬼,速速离开柳氏身体,否则,休怪本王用辟邪玉打散你的魂魄,让你永世不得超生!”他早察觉沈府附近有妖气异动,便连夜赶来,没想到竟撞上这般凶险。
沈知意握着萧玦的手,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,心中安定了几分。她抬头看向萧玦,眼底闪过一丝感激,随即又恢复了冷静:“王爷,此鬼乃幽冥之主黑鸭,借柳氏残躯而来,需用玄镜司的法器方能彻**服。”
“玄镜司?”黑鸭嗤笑一声,眼底的漆黑翻涌,战意渐浓,“即便玄镜司来了,又能奈我何?今日便让你们夫妻二人,一同为柳氏的怨念陪葬!”
话音未落,黑鸭周身黑气暴涨,无数黑影从黑气中钻出,化作恶鬼的模样,朝着萧玦和沈知意扑来。萧玦将沈知意护在怀里,抬手举起墨玉麒麟佩,金光四射,黑影触到光芒便惨叫着消散。沈知意则握紧驱邪**,趁势反击,**划过之处,黑气消融,留下一道道金光。
书房内的桌椅陈设被黑气掀翻,烛火四溅,阴阳两道的交锋一触即发。沈知意看着身前护着自已的萧玦,心中暖流涌动——原本只是协议结盟,可此刻他却毫不犹豫地为她涉险。而黑鸭立于黑气之中,眼底的漆黑愈发深沉,显然没料到这对“协议夫妻”竟如此默契,连皇室辟邪玉与玄镜司法器都能配合得恰到好处。
“倒是有点意思。”黑鸭冷笑一声,黑气再次凝聚,化作一柄漆黑的长剑,“那就让我看看,皇室龙气与玄镜司法器,能否挡得住幽冥之力!”
萧玦眼神一凛,将沈知意往门口推了推:“你先走,去叫玄镜司的人来!这里有我顶着!”
“我不走!”沈知意摇头,握紧**,“协议说过,盟友需互相扶持。今日之事,我与你一同面对!”
烛火摇曳,金光与黑气交织,映着两人坚定的脸庞。幽冥之主的威胁在前,可此刻的他们,早已不是单纯的利益盟友,而是并肩作战的同伴。这场人间与幽冥的较量,才刚刚开始。
记忆重铸,幽冥藏形
黑气暴涨的瞬间,黑鸭眼底漆黑翻涌,指尖凝出一缕幽蓝暗光——她本欲与萧玦、沈知意痛快一战,可瞥见窗外隐约逼近的玄镜司符光,又念及柳氏这具凡躯虽怨念深厚,却难承幽冥全力,忽然改变了主意。
“无趣。”她轻嗤一声,周身黑气骤然收缩,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,如萤火虫般飘散在书房各处。光点触及众人的瞬间,萧玦手中墨玉麒麟佩的金光竟缓缓黯淡,沈知意握着驱邪**的手莫名一松,连门口惊慌失措的青杏和老仆,也突然眼神涣散,呆立当场。
黑鸭指尖轻弹,幽蓝光点钻进每个人的眉心。她的声音带着幽冥特有的蛊惑之力,低沉而柔和,却能直接烙印在魂魄深处:“忘却幽冥,忘却黑鸭……她,只是柳氏。”
记忆如被潮水冲刷的沙画,快速重组。萧玦脑中的“幽冥之主黑气恶鬼”渐渐淡去,只剩下柳氏疯癫挣扎、持刀行凶的画面,以及自已赶来护着沈知意的片段;沈知意忘记了那双漆黑无瞳的眼睛,忘记了冰蓝色的血迹,只记得柳氏拒捕反抗,最后被制服时的怨毒咒骂;侍卫们脑海中“妖邪作祟”的恐惧消失,只余下押解柳氏时她突然疯跑、挣扎不休的混乱记忆。
青杏眨了眨眼,猛地回过神,看着书房内狼藉的桌椅和被制服的柳氏,惊呼道:“小姐!柳姨娘她……她刚才突然疯了似的扑过来,幸好王爷及时赶到!”
萧玦皱眉看着被黑气缠缚(实则是黑鸭故意留下的凡俗束缚)的柳氏,墨玉麒麟佩已恢复常态,他只觉刚才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闪过,却怎么也想不起来,只余一丝莫名的心悸:“将她押下去,禁足在西跨院,派人严加看管,不许她再出来滋事。”
“是!”侍卫们连忙上前,重新用锁链铐住柳氏的手腕——这一次,黑鸭没有反抗,只是低垂着头,散乱的发丝遮住脸庞,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阴冷笑意。她任由侍卫拖拽着向外走去,周身的幽冥寒气早已收敛,只余下柳氏惯有的怨毒气息,与众人重组后的记忆完美契合。
沈知意看着柳氏离去的背影,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刚才书房内明明有过一阵刺骨的寒意,砚台都结了冰,可此刻寒意全无,仿佛只是她的错觉;还有柳氏的眼神,刚才明明空洞得吓人,此刻却又恢复了往日的狠戾,难道真的是自已太过紧张?
“你没事吧?”萧玦转身看向她,眼底满是关切,“刚才她扑过来时,有没有伤到你?”
沈知意摇摇头,握紧手中的铜匣:“我没事。只是觉得……柳氏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。”
“不过是穷途末路的疯癫罢了。”萧玦伸手拂去她肩上的灰尘,语气笃定,“她谋害主母、通敌叛国的罪证确凿,即便疯了,也难逃律法制裁。明日我便将罪证呈给大理寺,让她彻底无法翻身。”
沈知意点点头,压下心中的疑虑。或许真的是自已经历了太多事,有些草木皆兵了。
西跨院内,侍卫将柳氏推入房间,锁上门离去。房门关上的瞬间,柳氏(黑鸭)缓缓抬起头,漆黑的眼底闪过一丝幽光,锁链在她掌心轻轻一挣便断开,却又被她重新扣回手腕——她要维持柳氏的身份,自然要做足戏码。
她走到铜镜前,看着镜中柳氏的面容,指尖划过脸颊:“这般娇弱的皮囊,倒是束缚得紧。不过没关系,慢慢来。”
她抬手一挥,房间内的烛火瞬间熄灭,又在她意念转动间重新亮起,只是火焰变成了幽绿色,映得房间阴森诡异。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,被她周身的黑气扭曲,化作无数细小的鬼影,在房间内游荡。
“沈知意,萧玦……”黑鸭轻声呢喃,声音里带着玩味,“抹去你们的记忆,不是怕了你们,而是觉得,让你们在无知中一步步走向毁灭,才更有趣。”
她走到桌前,拿起桌上的茶杯,指尖凝出一缕极淡的黑气,注入茶水之中。茶水瞬间变得冰冷,却又很快恢复常温。“柳氏的执念,我会替她实现。但在此之前,我要先看看,这人间的权势争斗、爱恨情仇,究竟有何滋味。”
从那日起,柳氏(黑鸭)便以“疯癫后被禁足”的身份,在沈府西跨院住了下来。她不再像从前那般嚣张跋扈,反而变得沉默寡言,每日只是坐在窗前,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,偶尔露出一丝怨毒的笑容,倒真像个受了刺激、失了心智的妇人。
沈知意几次派人探望,得到的都是她“安分守已”的消息,心中的疑虑渐渐淡去,只当她是彻底没了挣扎的力气。萧玦也将重心放在了朝堂之上,偶尔想起柳氏,也只当是个无关紧要的祸患,只需等着大理寺定罪便可。
可他们不知道,西跨院的每一个深夜,都会有幽绿的烛火亮起,无数鬼影在院中徘徊;柳氏(黑鸭)会悄然离**间,用幽冥之力探查沈府的动静,甚至潜入东宫,与太子萧煜暗中接触——她用柳氏的身份,巧妙地挑拨着太子与沈、萧两家的关系,同时暗中积蓄幽冥之力,等待着合适的时机。
一次沈府家宴,柳氏(黑鸭)被允许出席。她穿着素色襦裙,头发梳得整齐,看起来温顺了许多,只是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。席间,她端起酒杯,向沈从安敬了一杯酒,语气恭敬:“老爷,往日是妾身糊涂,犯下大错,如今妾身已然悔悟,只求能在西跨院安稳度日,为夫人祈福。”
沈从安看着她“诚恳”的模样,想起往日的情分,心中叹了口气,没有多言,只是点了点头。
沈知意看着她杯中晃动的酒液,总觉得那酒液似乎比寻常的酒更凉一些,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。她端起自已的酒杯,与萧玦对视一眼,两人眼中都带着一丝警惕——他们忘记了幽冥之主,却本能地对眼前的“柳氏”保持着距离。
黑鸭将这一切看在眼里,唇角勾起一抹隐秘的笑容。记忆可以抹去,但本能的畏惧不会消失。不过没关系,她有的是时间。
她以柳氏的身份,在沈府悄然潜伏,像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,耐心等待着致命一击的时刻。而沈知意和萧玦,还沉浸在“柳氏已被控制”的安心之中,未曾察觉,一场来自幽冥的更大阴谋,正在悄然酝酿。
长安的夜色依旧繁华,可在沈府西跨院的阴影里,幽绿的烛火再次亮起,映着黑鸭冰冷的眼眸。这场人间的游戏,才刚刚开始。
镜中囚魂,怨火焚心
西跨院的深夜,总是比别处更显阴冷。幽绿烛火摇曳间,黑鸭(柳氏)从床底拖出一口陈旧的木箱,木箱上刻满了幽冥符文,透着刺骨的寒意。她抬手掀开箱盖,里面静静躺着一面古铜方镜,镜面蒙着一层薄灰,却难掩其上流转的幽光——这是幽冥特制的锁魂镜,能将魂魄囚于镜中,永世不得脱身。
“你的执念倒是好用,可留着你的魂魄,总有些碍眼。”黑鸭指尖划过镜面,符文瞬间亮起,一道凄厉的尖叫从镜中传出,柳氏的灵魂如同被无形的锁链**着,在镜中痛苦挣扎。
她是在幽冥地府的边缘被黑鸭强行拽回的。当初黑鸭夺舍时,并未彻底吞噬她的魂魄,而是将其抽离,封入这面锁魂镜中——一来,柳氏的怨念能持续滋养这具凡躯,让黑鸭更好地掌控身体;二来,看着自已的身体被他人掌控,看着仇人安享太平,这份极致的痛苦,正是黑鸭最爱的“消遣”。
镜中的柳氏衣衫褴褛,头发散乱,原本娇柔的面容因怨恨和痛苦扭曲变形。她疯狂地撞击着镜面,双手死死抓着镜中的无形屏障,嘶哑地嘶吼:“放开我!那是我的身体!你这个恶鬼,把身体还给我!”
可她的声音根本传不出镜面,只能在镜中徒劳地回荡。她眼睁睁看着“自已”抬手理了理鬓发,换上一身素雅的襦裙,那动作优雅却透着陌生的阴冷,正是她曾经最在意的端庄模样,如今却被一个恶鬼模仿得淋漓尽致。
“还给你?”黑鸭轻笑一声,俯身凑近镜面,眼底的漆黑与镜中柳氏的怨毒对视,“你用这具身体作恶多端,害人性命,通敌叛国,本就不配拥有它。如今我替你活着,替你完成执念,你该感激我才是。”
“感激?”柳氏气得浑身发抖,指甲深深抠进镜中屏障,留下一道道血痕,“你用我的身体做什么?你想毁了沈知意,毁了沈家?我告诉你,我要的是太子妃之位,是荣华富贵,不是同归于尽!”
她最恨沈知意,恨她夺走了原本属于自已的嫡女身份,恨她毁了自已的太子妃美梦,可她从未想过要玉石俱焚——她还想活着,想看着沈知意身败名裂,想让沈知画坐稳太子妃之位,想享尽人间富贵。
可黑鸭根本不在乎她的想法。“你的执念太浅,不过是些权势富贵。”黑鸭直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沈府主院的方向,眼底闪过一丝玩味,“我要的,是看着沈知意和萧玦从云端跌落,看着他们深信不疑的情谊、权势化为泡影,看着这人间最光鲜的一切,都变成最肮脏的笑话。”
柳氏在镜中疯狂挣扎,泪水混合着血水滑落:“你不能这样!沈知画还在东宫,她是我女儿!你要是毁了沈家,太子也不会放过你,我女儿也会受牵连!”
“女儿?”黑鸭嗤笑一声,转身回到镜前,指尖轻点镜面,镜中的柳氏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按倒在地,动弹不得,“你当初利用她攀附太子时,怎么没想过她会受牵连?如今倒想起母女情深了?放心,我会‘好好’照顾她,让她成为太子妃——不过是个傀儡罢了。”
柳氏眼睁睁看着“自已”拿起桌上的笔墨,写下一封书信,信中竟是挑拨太子与沈知意关系的言辞,字里行间模仿着她往日的语气,却更添了几分阴狠。她想阻止,却只能在镜中发出无声的呐喊,感受着魂魄被灼烧般的痛苦。
更让她绝望的是,她能透过镜面看到外界的一切,却无法与任何人沟通。那日沈知意派人来探望,她拼命地在镜中挥手、嘶吼,可来人只看到“柳氏”安静地坐在窗前,眼神空洞,根本察觉不到镜中的异样。
“沈知意!萧玦!快救救我!”柳氏对着镜面,朝着主院的方向哭喊,“那个不是我!她是恶鬼!她把我关在镜子里了!”
可她的声音如同石沉大海,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掀起。她只能看着“自已”在沈府中扮演着温顺悔悟的模样,看着“自已”暗中与东宫勾结,看着沈知意和萧玦对“自已”保持着警惕,却始终无法察觉真相。
深夜,黑鸭睡下后,锁魂镜被重新放回木箱。黑暗中,柳氏的灵魂蜷缩在镜角,泪水早已流干,只剩下无尽的怨恨和绝望。她恨黑鸭的**,恨自已的愚蠢,更恨沈知意——若不是沈知意毁了她的一切,她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。
“沈知意……黑鸭……”她咬着牙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,鲜血滴落在镜面上,与幽冥符文交融,泛起一丝微弱的红光,“我就是化作**,也绝不会放过你们!”
这丝红光极其微弱,很快便消散在镜中。可柳氏不知道,这是她极致怨恨凝结的力量,竟在锁魂镜上留下了一道细微的裂痕。
几日后,沈知意因西跨院侍卫汇报“柳氏近日行为诡异,常对着一面铜镜发呆”,特意前来探望。黑鸭恰好不在,沈知意走进房间,一眼便看到了桌上的古铜方镜。
镜面蒙着薄灰,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。沈知意伸手拂去灰尘,镜面瞬间映出她的面容,可在她眨眼的瞬间,似乎看到镜中闪过一道模糊的人影,伴随着一声微弱的哭喊,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。
“奇怪。”沈知意皱眉,指尖触碰镜面,只觉得冰凉刺骨,与寻常铜镜截然不同。她刚想拿起镜子细看,门外传来黑鸭的声音:“沈小姐大驾光临,有失远迎。”
沈知意连忙收回手,转身看向门口。黑鸭(柳氏)端着一盏茶走进来,脸上带着温顺的笑容,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:“不知沈小姐前来,有何要事?”
“只是听闻姨娘近日常对着铜镜发呆,过来看看是否安好。”沈知意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,目光再次落在那面铜镜上,“这面镜子倒是别致,不知姨娘从何处得来?”
黑鸭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铜镜,眼底闪过一丝冷光,随即笑道:“不过是早年偶然所得的旧物,看着顺眼,便留了下来。沈小姐若是喜欢,便拿去吧。”
沈知意心中一动,刚想开口,却见镜中再次闪过一道模糊的人影,那道人影似乎在拼命地挥手,口中喊着什么,却听不真切。她猛地抬头,看向黑鸭,却见对方神色如常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。
“不必了。”沈知意压下心中的疑虑,转身离去,“姨娘安心休养便是,若有需要,可随时让人通报。”
走出西跨院,沈知意回头望了一眼那间阴冷的房间,总觉得那面铜镜透着诡异。而房间内,黑鸭看着沈知意离去的背影,走到桌前拿起铜镜,镜中的柳氏正对着她怒目而视,眼中满是哀求。
“想让她发现真相?”黑鸭冷笑一声,指尖凝出黑气,注入镜中,柳氏的灵魂瞬间被黑气包裹,发出凄厉的惨叫,“别白费力气了,除非我死,否则你永远都只能困在这镜中,看着我替你‘活着’。”
锁魂镜的光芒再次黯淡下去,镜中的惨叫声渐渐消失,只余下柳氏绝望的眼神,映着幽绿的烛火,如同地狱深处的怨魂。而这一切,都被黑鸭掩盖得严严实实,沈府上下,无人知晓这西跨院的铜镜中,囚禁着柳氏真正的灵魂,更无人知晓,那个看似温顺的“柳氏”,早已是幽冥之主的傀儡。
长安的夜色依旧深沉,西跨院的锁魂镜中,怨火焚心,而一场更大的阴谋,正在黑鸭的操控下,悄然蔓延。
红兜藏祸,暗挑风波
西跨院的幽绿烛火刚敛,黑鸭便从柳氏的梳妆匣底翻出一件猩红肚兜。那肚兜绣着缠枝莲纹,边角缀着细小珍珠,是沈知画及笄时柳氏特意请苏绣匠人缝制的,贴身存放,最是私密。
“你想做什么?!”镜中柳氏的灵魂猛地扑到镜面,指甲抠得屏障咯咯作响,眼底满是惊恐,“那是知画的贴身衣物!你不能用它来害人!”
黑鸭指尖摩挲着肚兜上的珍珠,唇角勾起阴冷笑意:“害人?这叫借势。你女儿想做太子妃,总得有点‘动静’才行。”她转头看向锁魂镜,眼底漆黑翻涌,“何况,看着你心疼女儿,却无能为力的样子,真有意思。”
柳氏在镜中疯狂嘶吼,泪水混着血水滑落:“你放过她!知画是无辜的!要对付沈知意,你冲我来!”可她的哭喊只在镜中回荡,连一丝波澜都传不出去。黑鸭根本不理会她的哀求,指尖凝出一缕黑气,悄无声息地沁入肚兜的丝线中。
次日清晨,沈府花园的蔷薇架下,扫地的老仆突然惊呼一声——那件猩红肚兜竟被挂在最显眼的花枝上,珍珠在晨光中晃悠,刺眼得很。消息像长了翅膀,瞬间传遍府中,丫鬟仆妇们窃窃私语:“二小姐的贴身肚兜怎么会挂在那儿?莫不是……有什么不体面的事?”
沈知画得知后,当场哭晕过去。她本就因柳氏获罪而在府中抬不起头,如今贴身衣物遭人亵渎,更是羞愤难当,醒来后便哭闹着要寻短见。
沈从安气得脸色铁青,当即下令彻查。**来查去,所有线索都指向了沈知意——有人说昨日见沈知意的丫鬟青杏在花园附近徘徊,有人说沈知意向来不满柳氏母女,定是故意报复。
“不是我!”青杏急得哭红了眼,跪在沈知意面前,“小姐,我昨日只是去花园摘花,根本没碰过二小姐的东西!”
沈知意坐在书房,指尖敲击着桌案,眼神冷冽。她自然知道这是栽赃,可所有证据都隐隐指向自已,显然是有人故意设计。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,除了西跨院那个“柳氏”,再无他人。
“小姐,要不要奴婢去西跨院问问?”青杏咬牙道,“定是柳姨娘怀恨在心,故意陷害我们!”
“不必。”沈知意抬手阻止,“她如今‘安分守已’,我们主动找上门,反倒落人口实。”她起身看向窗外,“这件事,背后定有蹊跷,我们需沉住气,找出真正的证据。”
就在这时,萧玦闻讯赶来。他刚踏入书房,便看到沈知意眉头紧锁的模样,心中一紧:“知意,此事我已听说。你放心,我定会帮你查明真相,绝不会让你受委屈。”
沈知意抬眸看向他,眼底闪过一丝暖意:“王爷不必如此,我自有分寸。”
“你我是盟友,你的事,便是我的事。”萧玦语气坚定,随即压低声音,“我已让人暗中调查,发现挂肚兜的蔷薇架下,有一丝极淡的阴冷气息,与那日书房的寒意有些相似。”
沈知意心中一动——果然是黑鸭!她故意用沈知画的肚兜制造风波,一来能败坏沈知意的名声,二来能让沈知画博取同情,甚至可能借机让太子出面干预,真是一箭双雕。
而西跨院内,黑鸭正隔着窗棂看着沈府的混乱,镜中柳氏的灵魂早已哭得肝肠寸断:“你这个**!知画的名节全被你毁了!太子若是知道了,定会厌弃她的!”
“厌弃?”黑鸭嗤笑一声,“恰恰相反,太子若是知道他心心念念的‘温顺’柳氏之女受了委屈,只会更怜惜她。你看着吧,用不了多久,太子便会主动来沈府,为你女儿撑腰。”
话音刚落,便有家仆来报:“姨娘,东宫来人了,说太子殿下听闻二小姐受了委屈,十分关切,让您带着二小姐去东宫一叙。”
柳氏在镜中目眦欲裂,看着“自已”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,看着“自已”安抚好哭哭啼啼的沈知画,带着她坐上前往东宫的马车,心中的怨恨和绝望几乎要将她的灵魂撕裂。她知道,女儿这一去,怕是要落入黑鸭设下的圈套,彻底沦为棋子。
东宫之内,萧煜见沈知画哭得梨花带雨,想起柳氏往日的“温顺”,又听闻此事可能与沈知意有关,顿时怒火中烧:“知画放心,本太子定会为你做主!沈知意太过跋扈,竟敢如此欺辱你,本太子绝不会轻饶她!”
沈知画被他的温柔安抚打动,又想起母亲的嘱托,哽咽道:“殿下,我……我相信姐姐不是故意的,只是……只是此事太过丢人,我以后可怎么见人啊?”
黑鸭(柳氏)在一旁适时开口,语气“温婉”却带着挑拨:“太子殿下,知画自小脸皮薄,如今遭此大辱,怕是会留下心结。妾身只希望,沈府能给个说法,还知画一个清白。”
萧煜当即拍案而起:“放心!本太子这就去沈府,让沈知意给你道歉!”
而沈府中,沈知意和萧玦早已料到太子会来。萧玦看着沈知意,眼神坚定:“今日我便陪你一同面对,看他如何为沈知画撑腰。”
沈知意唇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好。我倒要看看,太子殿下如何为这桩‘红肚兜风波’,讨一个‘说法’。”
镜中柳氏的哀嚎还在继续,黑鸭的阴谋已然铺开。红肚兜不仅牵动着沈府的名声,更牵扯着东宫与沈、萧两家的关系,一场更大的风波,正在长安的繁华之下,悄然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