宿愿馆

“血氧饱和度63%，伤口深度2.4厘米，你居然没死透？

这可真是世界一大奇迹。”

宿愿馆内沉木压骨，令人安神静气的暗香混着血腥味无声浮动。

白棋斜倚在正中的粽木主座上，脸色苍白地宛若死人，深紫云纹的汉服大袖铺陈开来，腰间玉蚕银链随着她微弱的呼吸轻晃。

汉服大摆袖浸透暗红，腰间碎玉缀着血珠。

美得触目惊心。

文怀仁的白大褂下摆扫过青砖，急救箱咔嗒打开。

他推了推眼镜，冷静分析道：“伤**露三十二分钟，感染风险……” 话峰忽地一个急刹车，再猛地转了个弯“怎么回事？

这么晚回来？”

像极了家长问你“去哪鬼混去了？”

“……路途遥远，回来赶了点时间接委托了？”

“……没，在调查′仅仅只是调查就受了这么严重的伤？”

文怀仁抬起头，怀疑的目光在伤口外停留，腰间挂着的微型器械包叮当作响。

他从包里扯出消毒喷雾和纱布，动作利落得近乎粗暴“废话少说，手拿开，我先清创。

感染风险37%，你不想截肢吧？”

“当然不想，不过……”白棋刻意停顿，在文怀仁越来越不耐烦的目光下开口“我要你跪下，我才愿你治疗呢～”？

“......嗯......嗯？”

威胁？

测试？

新的精神折磨手段？

还是她失血过多导致前额叶功能暂时性紊乱？

所有的医学模型和心理学分析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
最终，一种近乎职业性的服从本能占了上风，或者说，是他对眼前这疯子逻辑的彻底投降。

文怀仁的cpu过载了一会儿，但过硬的专业素养让他很快就抓到了商机，挑了挑眉毛，略有些笑意的说道“没关系，毕竟馆主发颠也算工份还有，你脑子被链锯搅过了？

我是医生，不是你的狗。”

他嘴上刻薄，身体却己利落地单膝跪地，捏起镊子，仔细清理伤口边缘的碎屑，动作精准得如同机械，但眉宇间全是“老子不爽”的郁气。

“你是医生，满足病人要求不是理所应当的吗？

所以……病人做了点错事，你也会原谅的，对吧……？

不过，还是要跟你说声‘对不起’，不然，我心难安啊～”冰冷的消毒液触碰到翻卷的皮肉，白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，就在文怀仁拿起镊子时，她忽然开口“哐当！”

请听，是文怀仁破防的声音。

“？？？？？”

这祖宗……会道歉？！

不是……我配吗？

我配您的道歉吗？！

我不配啊！

你跟我道什么歉？！！！！

道哪门子的歉？！！！！！

把我卖了也不可能道歉啊？！！

啊？！！！！

他那双总是充满手术刀般冷光的眼睛，此刻瞪得像汤圆，瞳孔**般剧烈收缩着。

脸上写满了“我是不是幻听了？”

“她被人掉包了？”

“还是我其实己经失血性休克出现濒死幻觉了？”

的巨型问号。

他甚至下意识地抬手想去摸白棋的额头，确认她是否在发烧导致谵妄。

——这群祖宗会道歉？

这概率比我徒手把碎成渣的心脏完美缝合还要低几个数量级！

这比在宿愿馆里看到神临还要荒谬！

这简首颠覆了我对这个疯狂世界运行逻辑的基础认知！

文怀仁喉结上下滚动：“你海马体出现病理性放电？”

没有人回答他。

冷长风第一个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，他慢悠悠地踱步过来，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不紧不慢的轻响。

停在文怀仁侧后方，冰蓝色的狼尾发梢垂落肩头，用他那带着点玩世不恭的废话腔调，清晰地说道：“哎呀，对不住啊，文医生。”

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。？

文怀仁如同被高压电击中，身体猛地一颤，倏地扭过头看向冷长风。

如果说白棋的“对不起”是平地惊雷，那冷长风这句就是在他被雷劈懵的脑袋上又精准地补了一锤。

眼神里翻涌的惊涛骇浪，丝毫不影响治疗。

他？

就他？

就是他？

冷长风？

这个**当切菜的颠佬？

道歉？

世界末日真的要来了吗？

“体温过低导致语言中枢功能障碍就首说，我不介意给你治疗治疗。

你们集体大脑前额叶萎缩？”

一个人发颠是发颠。

一群人发颠就是另有所图！

他们闲得无聊……想死啊？！

墨语赤脚碾碎地上的冰碴，：“喂庸医。”

文怀仁给白棋注射肾上腺素：“视丘下部受损会影响情绪认知。”

墨语？

这个张口闭口要把人当花肥的“自然**”？

认错？

这逻辑悖论足以让他的CPU当场烧毁！

“抱歉啦。”

她指尖绽出一朵娇艳的花，戴在文怀仁的头上。

针管推进速度不变：“建议你查查自**经功能紊乱。”

不会……真出什么事了吧？！

陶欢的蕾丝裙摆扫过文怀仁后背：“文医生~”角落里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。

陶欢抱着她那只破旧的泰迪熊，像个幽灵一样无声无息地飘了过来。

她停在文怀仁旁边，苍白的小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她认为很“自信”的笑容，只是那笑容在阴影里显得格外空洞。

她将怀里的小熊往前递了递，让那钉着诅咒符文的纽扣眼睛正对着文怀仁。

“小熊说…对不起。”

陶欢的声音细细的，带着孩童般的腔调，却又透着一股非人的寒意，“它…不是故意的。”

手术刀精准剥离坏死组织：“幻听症状出现多久了？”

文怀仁突然转头：“你颞叶癫痫发作时能看到玩偶说话吗？”

“啧啧，文医生这脑电波…乱得像被猫抓过的毛线团。”

杜文珠咂咂嘴，用一种研究稀有**的语气，“那啥……要不？

我也道个歉呗？

虽然不知道为啥，但看你这快脑子宕机的样子，怪好玩的。”

他笑嘻嘻地补充，“对不住啦！”

文怀仁头又慢慢的转了回去“前庭蜗神经受压会导致平衡失调，建议做脑脊液***筛查！

建议立即接受强制睡眠剥夺治疗，或者首接切断你那些多余的感觉神经通路！

省得你分不清做梦和发癫！”

白棋是病人。

文怀仁是医生。

但是病人让医生生气了。

所以……“好疼……疼？

受着！”

文怀仁突然举着染血手术刀起身：“各位脑干****了？

还是说……”他扫视全场“有人把你们的道德感做成**泡****了？”

依旧死寂。

白棋轻笑：“玩脱了呢。”

冷长风有些可惜地摇摇头：“他居然没疯……”墨语的藤蔓绞碎青砖：“庸医神经是钛合金做的吧……这么耐玩……”……………………三日后冷长风打喷嚏喷出冰花：“***在咖啡里掺什么了？”

“苯海拉明抗组胺剂，专治废话文学。”

文怀仁擦着眼镜。

陶欢发现泰迪熊缝着诊断书：表演型人格障碍诊疗方案。

杜文珠的梦境罗盘嵌着脑电图报告，言忆柳的刀穗挂满精神科药瓶。

白棋摩挲着新收到的紫檀木盒，里面整齐码着七支注射器，标签写着：“道歉专用镇静剂，致亲爱的***同事们。”

馆内从此多了一条铁律：宁可招惹前任馆主的诅咒，别碰文医生的医药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