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
他微微点头。他看了我几秒，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了什么，但他没有多问。
他转身，从玛尼堆旁取出一卷白色的哈达，走回来，缓缓披在我肩上。
然后他指了指岩石旁一块平坦的空地。
我明白他的意思。
我脱下外套，躺了下来。
冰凉的岩石硌着我的脊背，寒意从四面八方涌进骨髓。
天空在我眼前铺展开来，灰蒙蒙的，云层低垂，像一扇正在合拢的厚重幕布。经幡在我头顶哗啦啦地翻飞，忽远忽近，像诵经，又像是什么古老的语言在为我送行。
我闭上眼睛。
没有恐惧。没有遗憾。没有疼痛。
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，和随之而来的、巨大的、空旷的平静。
**师低沉沙哑的诵经声响起来，像风穿过峡谷，像石头沉入深潭。
然后我听到了秃鹫扇动翅膀的声音。
沉闷的、有力的、越来越近的扑打声，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，像潮水。
我没有睁眼。
我的意识开始变薄，像一滴墨落进水里，缓缓地扩散、稀释、消散。
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轻，轻得像要飘起来。
最后一丝意识消散之前，我想到了那几张照片。
她会看到的。
还有一件事。
我用仅剩的力气，从口袋里摸出手机。屏幕亮光刺眼，我眯着眼睛找到那个号码——**殡仪馆。
拨通。
“喂，你好，于途的火化预约，麻烦取消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疑惑的声音：“先生，您确认吗？预约的是明天下午”
“确认。”我打断她，声音轻得像一缕烟，“不需要了。谢谢。”
我挂了电话，删除了通话记录。
手机从掌心滑落，砸在岩石上，发出一声脆响。
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瞬，我似乎听到了经幡翻飞的声音，忽远忽近，像有什么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喊我的名字。
但我已经听不清了。
第六章 空白
于途走向**台的时候，我站在原地，没有跟上去。
我不知道为什么，从昨晚开始，心里就有一股说不清的不安。那种感觉像在胸腔里塞了一团湿棉花，闷得我喘不过气。
我下意识地把手伸进背包侧面的网兜
摸到了几张硬硬的东西。
我抽出来。
是拍立得相纸。三张。
我低头看着它们，手指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