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祁！

祁明远站在码头上，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。

咸涩的海风裹挟着煤灰扑面而来，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，抬手整了整略显陈旧的西装领口。

"先生，要黄包车吗？

"他摇摇头，目光落在不远处停靠的客轮上。

甲板上挤满了人，有穿着长衫的读书人，也有粗布短打的劳工。

他们大多神色疲惫，却都带着一种莫名的期待。

"让一让！

让一让！

"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**粗暴地推开人群，簇拥着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快步走来。

祁明远认得那人，是上海滩有名的买办陈世昌。

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，将自己隐没在人群中。

口袋里的怀表显示下午三点十五分。

按照约定，接头人应该己经到了。

祁明远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，寻找着那个戴着灰色礼帽、手持黑色皮包的身影。

突然，一声尖锐的汽笛声划破天际。

祁明远感觉心脏猛地一跳，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船舷边一闪而过——是他在东京留学时的同学，周子安。

周子安怎么会在这里？

他不是应该在北平教书吗？

祁明远快步跟了上去。

周子安穿着一件深色长衫，手里提着一个藤编行李箱，步履匆匆地穿过人群。

他的背影比三年前消瘦了许多，但那种特有的文人气质依然未变。

"子安！

"祁明远压低声音喊道。

周子安猛地顿住脚步，缓缓转过身来。

当他看清祁明远的面容时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，随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："明远，好久不见。

"祁明远快步上前，握住他的手："你怎么会来上海？

""说来话长。

"周子安的目光闪烁了一下，"找个地方说话吧。

"两人走进码头附近的一家茶馆。

茶馆里人声鼎沸，跑堂的伙计端着茶壶在桌椅间穿梭。

祁明远选了个靠窗的位置，这里既能看清街上的动静，又不容易被人偷听。

"我记得你一首在北平教书，怎么突然来上海了？

"祁明远给周子安倒了一杯茶。

周子安端起茶杯，却没有喝。
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，低声道："北平待不下去了。

上个月，**厅的人突然**了我的住处，说是怀疑我私藏违**籍。

"祁明远心头一紧："他们找到什么了吗？

""幸好我早有准备。

"周子安苦笑一声，"但我知道，他们不会就此罢休。

所以......"他抬眼看向祁明远，"我听说你在上海做生意，就想着来投奔你。

"祁明远沉默了片刻。

他注意到周子安的行李箱上沾着些许暗红色的痕迹，像是干涸的血迹。

但周子安的手上并没有伤口。

"你来得正好。

"祁明远压低声音，"我最近确实需要帮手。

不过......"他顿了顿，"有些事我得提前告诉你。

"就在这时，茶馆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
祁明远透过窗户，看见一队荷枪实弹的士兵正在街上盘查行人。

他的目光一凝——领头的军官正是陈世昌的侄子陈志强。

"我们得走了。

"祁明远站起身，"从后门出去。

"周子安点点头，提起行李箱。

两人刚走到后门，就听见前门传来士兵的喝令声："都别动！

例行检查！

"祁明远拉着周子安快步穿过狭窄的巷子。

潮湿的墙壁上爬满了青苔，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气味。

他能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还有金属碰撞的声响。

"站住！

"一声厉喝在身后炸响。

祁明远的心跳陡然加快，他拉着周子安拐进另一条巷子。

这里堆满了杂物，散发着刺鼻的霉味。

"这边！

"周子安突然拽了他一把，两人钻进一个低矮的门洞。

黑暗中，祁明远能听见周子安急促的呼吸声，还有自己如雷的心跳。

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
祁明远这才发现，周子安的手冰凉得吓人。

"你没事吧？

"他低声问道。

周子安摇摇头，却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
祁明远扶住他，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。

"先离开这里。

"祁明远说，"我带你去个安全的地方。

"两人沿着阴暗的巷子七拐八拐，最后来到一栋老旧的石库门房子前。

祁明远掏出钥匙打开门，将周子安扶了进去。

屋内陈设简单，却收拾得井井有条。

祁明远让周子安在椅子上坐下，给他倒了杯热水。

"这里是我的一个落脚点。

"祁明远说，"你先休息一下，我去弄点吃的。

"周子安点点头，目光却一首追随着祁明远的背影。

当祁明远转身走向厨房时，他轻声说道："明远，其实我......"话未说完，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。

三长两短，正是约定的暗号。

祁明远神色一凛，快步走到门边："谁？

""是我，老张。

"门外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。

祁明远打开门，一个戴着灰色礼帽的中年男人闪身进来。

他看见屋内的周子安，明显愣了一下。

"这位是......""我同学，周子安。

"祁明远简短地介绍道，"子安，这是张先生。

"周子安站起身，微微颔首。

张先生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，随即转向祁明远："出事了。

码头那边发现了可疑分子，现在全城**。

"祁明远的心猛地一沉："什么时候的事？

""就在你们离开后不久。

"张先生压低声音，"听说有人携带重要文件潜入上海，现在全城都在搜捕。

"祁明远下意识地看向周子安。

周子安的脸色有些苍白，但神情依然平静。

"我知道了。

"祁明远说，"你先回去，注意安全。

"张先生点点头，又看了周子安一眼，这才转身离开。

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。

祁明远走到窗前，掀开窗帘的一角。

街道上己经布满了巡逻的士兵，刺眼的探照灯在夜色中来回扫射。

"明远。

"周子安突然开口，"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。

"祁明远转过身，看见周子安己经打开了那个藤编行李箱。

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摞文件，最上面是一份用火漆封口的信封。

"这是......""北方局让我带给你的。

"周子安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，"关于秋祁计划的绝密文件。

"